人类该如何对待曾拯救自己的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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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现代人的最大好处,大概是不会死得过于随机。

1259年,横扫了西亚、南宋和大理的蒙古大汗蒙哥在四川钓鱼城下得了痢疾,当年8月腹泻而死。

1799年,美国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GeorgeWashington)因风寒导致细菌感染,经过放血治疗后不治身亡。

1831年,哲学家黑格尔死于一场横贯欧洲大陆的流行霍乱,死得既没啥逻辑,又很不精神现象。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实际上却有一个共同的原因——没有抗生素。

人类该如何对待曾拯救自己的保命神药抗生素?

在19世纪,先后爆发5次、殃及全球的霍乱收割走成百上千万人的生命。

到20世纪初,一场流感也可以感染全世界近1/4的人口,杀死2000万-4000万人,其中大多死于细菌性肺炎引起的并发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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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细菌来说,人类这些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悲惨往事……那都不叫事。毕竟你们人类就是从鱼上岸开始算,也就3亿多年,而细菌们至少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35亿年,什么大氧化大崩溃奥陶纪大灭绝泥盆纪大灭绝二叠纪大灭绝三叠纪大灭绝白垩纪大灭绝,那是见得多了。平静退出演化舞台,留下化石供后人评说,这不是地球服务器上很常规的操作嘛。

但是人类不一样。人类想夺回命运的控制权。

1928年,英国微生物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AlexanderFleming)在青霉菌中发现了具有抗金黄色葡萄球菌活性的青霉素。

1943年,在病理学家霍华德·弗洛里(HowardFlorey)和生物化学家厄恩斯特·钱恩(Ernst Chain)的帮助下,青霉素实现量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拯救了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

“神药”青霉素——也就是当时的盘尼西林,从此名声大振,其价格曾一度比黄金还要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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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人们才搞清楚青霉素的作用原理:细菌的细胞壁由肽链和多糖组成,而肽链的连接需要一种蛋白质。青霉素中的青霉烷恰好会占据蛋白质的连接点,让肽链们连不起来,细胞壁就此崩溃,细菌也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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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霉素的神效振奋人心:“这条科技树值得点”。1943年,艾伯特•斯卡兹(Albert Schatz)从土壤细菌中分离出链霉素;1945年,朱塞贝•布罗楚(GiuseppeBrotzu)发现了头孢菌素,之后还有红霉素、氯霉素、异烟肼,它们联袂带领人们走进了抗生素的新时代。普及抗生素的国家,人均寿命立马提升了十年以上。一些乐观的人士甚至预言,感染疾病已经成为历史。

不仅治病,抗生素还极大提高了人类的生活品质。

今天,全世界人均年消费肉类超过30千克,比50年前翻了一倍。而全球对肉类的总需求,则增长了5倍。

为了满足吃肉的需要,人类不得不建立高密度的大型集约化养殖场。这种环境,等于是传染性病菌的海底捞。没有抗生素,这个脆弱的肉食供应体系随时崩盘。

甚至你喝的橘子汁也靠抗生素续命。从2009年开始,中国的柑橘黄龙病——一种韧皮部杆菌造成的感染,流传到美国,感染了佛罗里达州90%的柑橘树。这些病树死路一条,只能靠链霉素和土霉素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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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世界上率先制作出青霉素的七个国家之一。

1941年,《柳叶刀》(The Lancet)杂志上发表的青霉素研究文章,引起了中央防疫处处长汤飞凡和其他研究者的极大兴趣,中国由此展开对青霉素的研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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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缺乏必要的研究设备和资料,一直到1944年9月,中国第一批5000单位/瓶的青霉素粗制品才宣告制成,出品5瓶。其中两瓶送往重庆, 两瓶分送英、美鉴定,均获好评。至于工业化生产……那还没影儿。

1949年之后,曾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任教的童村带领更多研发人员,开始描绘新中国抗生素事业的蓝图。

1951年4月,首支国产青霉素试制成功。1955 年,我国完成金霉素的中间试验,并于翌年投入生产。1956 年,我国完成了链霉素中间试验。1958年,华北制药厂开始青霉素吨位级生产,使中国抗生素跨入了工业化时代,得以走进千家万户。

1949年以前,中国新生儿死亡率高达200‰。现在孕产妇死亡率下降到了21.7/10万,新生儿死亡率则下降到8.9‰。这种飞越式进步的背后,抗生素功不可没。

然而,本应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抗生素,却因为人类的短视和轻率走向反面。

因为廉价、有效,抗生素药物被人们毫无节制地滥用。

仅在美国,每年就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获得含有抗生素的处方。中国则被认为是世界上滥用抗生素问题最严重的国家之一,中国人每年人均消费抗生素药物高达138 g,是美国人的 10 倍。

畜牧业中的滥用更加严重。据相关研究,我国在2013 年使用的 16.2 万吨抗生素中,52%为兽用抗生素。当人类食用含有抗生素类药物的肉类食品后,受耐药细菌感染的几率大大增加。

人类该如何对待曾拯救自己的保命神药抗生素?

细菌,这种比人类历史长了30多亿年的生命体,迅速展现出超越人类想象的演化和适应能力。一般来说,基因突变通过积累100代左右就能产生明显的变异,而细菌平均20-30分钟就可以繁殖一次。一种新的抗生素问世需要十年,而细菌演化出耐药性只需要两年。不断出现的超级细菌,让已知所有抗生素束手无策。这意味着,抗生素构成的堤坝,已经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崩溃。

而一旦一种高感染性病菌成为超级细菌,以千万为单位杀死人类的传染病就将卷土重来,以累累白骨嘲笑人类“消灭传染性疾病”的狂妄。

人类该如何对待曾拯救自己的保命神药抗生素?

人类文明的加速和剧变,来自科学的层层累积。然而,科学的恩惠,也会因“误用”和“滥用”而变成惩罚。在我们尝尽现代文明的甜头时,也要时刻准备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